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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蔣國男2018-03-29

銀河星光:羅瑞塔琳的故事 Part 1

十三歲那年,她遇見了一個私酒小販,很快的懷孕生子,十八歲生日還不到,她已經成了四個孩子的媽,也才知道女人為什麼會懷孕.....

內容介紹

2018年春天,根據唱片公司發布的消息,高齡已經八十五歲的鄉村女歌手羅瑞塔琳(Loretta Lynn)預定將在五月十一日推出她生平的第四十一張專輯「Wouldn’t It Be Great」,內容除了新的歌曲之外,還會包括幾首她早年經典名曲的重新錄音。其實這張專輯原本在2017年的八月就要出版的,但由於羅瑞塔琳在那年五月曾經中風,因此不得不把發行日期延後,並且將所有公開露面的行程全部取消,專心在家調養。在沒有進一步的其他消息傳出之前,我們只能暫時相信她的情況還不錯,同時祝福她一切順利,因為她早已做好計畫,希望繼續推出更多專輯。她上一次發片,是在2016年三月上旬的「Full Circle」,當時她已經有十二年未曾推出專輯,以一個高齡八十三歲的老太太,竟然還奪下全美第專輯排行第十九名、以及鄉村專輯的第四名。接著,也是在2016年,她又出了一張聖誕專輯「White Christmas Blue」,同樣也有相當不錯的排行成績。這兩張專輯,加上即將在五月登場的新片,都是她和已故鄉村傳奇強尼卡許(Johnny Cash)跟瓊恩卡特卡許(June Carter Cash)夫妻的創作歌手兼製作人兒子約翰卡特卡許(John Carter Cash)攜手合作的系列專輯,計畫中將會推出五集,「Wouldn’t It Be Great」只是其中的第三張,所以還有很多工作等待著她呢。

一個八十五歲的老太太,既沒有如花的美貌、也沒有宛如天籟的金嗓,羅瑞塔琳能夠吸引大眾的注意,憑藉的是甚麼呢?當然,那絕對不是單純或偶發的好奇,因為她縱橫鄉村歌壇已經好幾十年,美國鄉村音樂的人口都很清楚她代表的是甚麼,也都為她看似粗俗、卻絕不膚淺的內涵與魅力深深折服,而平日沒有太多機會認識鄉村音樂、甚至往往遭到誤導的台灣閱聽大眾真的很有必要來對這位堪稱傳奇的資深女藝人有所認識。想要知道她的故事,就讓我們先把時間倒轉一下,回到四十多年前。

1975年,美國鄉村女歌手羅瑞塔琳推出一首標題叫做「The Pill」(避孕丸)的單曲,立刻引來群情譁然,不但保守的輿論紛紛予以強烈的抨擊,許多電台也拒絕播放這首歌,但儘管如此,仍然無法改變這首歌深受女權主義者和廣大的婦女支持與喜愛的事實。這首歌的內容,是一個作妻子的女性對她的丈夫所提出的最後通牒,全曲以寓言故事的方式表現,敘述在一個養雞場裡面發生的事情:一隻母雞告訴她的公雞丈夫,她已經厭倦於老公的成天四下與別的母雞鬼混,而她卻得老是懷著一肚子的蛋在家裡待產,如今她既然有了避孕丸,她也要出去找找自己的樂子,除非老公願意妥協而好好的約束自己。她說,「本農場的局勢即將有所改變,你已經不再能使我替你養小雞,因為我如今有了避孕丸。」這幾乎可以說是身為歌曲作者之一的羅瑞塔琳自己的心情寫照,因為她十三歲就結了婚,幾乎不斷的懷孕、生子,一連生了四個孩子之後,才知道女人為什麼會懷孕,所以當她進入歌壇之後,很快的就開始替天下女性聲張權益。「The Pill」並不是她頭一次向花心丈夫們與「外面的野花」提出反擊,事實上,早在1966年轟動全美的「You Ain’t Woman Enough」之前,她就已經開始展現這種勇猛的特質了。

2004年的春天,當時七十歲的羅瑞塔琳以她生平的第三十九張錄音室專輯「Van Lear Rose」轟動了歌壇,獲得極高的評價,不但因為她的歌喉與創作才華幾乎完全沒有顯出老態,更因為她與年輕的「車房搖滾」藝人傑克懷特(Jack White)攜手,創造出了一種全新的表現,讓無數熟悉她過去風格的老歌迷們無比意外,甚至連許多不知道她是何方神聖的年輕人也大為折服。在二十世紀的鄉村音樂史上,她可以說是最為與眾不同的超級天后,因為幾乎只有她敢於獨樹一幟的與鄉村歌壇那種女性必須扮演「溫婉賢淑」小可憐的傳統對抗,仙妮亞唐恩(Shania Twain)等後生晚輩在某些歌曲裡面所表現出來的女性自覺意識,跟羅瑞塔琳多年以來的鮮明旗幟比較起來,實在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的。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擅長創作的她,竟然大字都認不得幾個,當年考駕照的時候,她連筆試的題目都得靠別人念給她聽,才能作答呢!

1934年的四月十四日,羅瑞塔琳出生在肯德基東部偏遠的山區小村「屠夫谷」,本名叫做「羅瑞塔韋布」(Loretta Webb),父親是個煤礦工人,家境赤貧如洗,偏偏孩子又生得多,她在家裡八個孩子之中排行老二。由於實在是太窮了,前面的幾個孩子根本沒有能力上學多受教育,必須天天忙著幫母親做家事、照顧弟妹們,唯一的娛樂,就只有收聽堪稱鄉村音樂殿堂的「豪華大歌廳」(Grand Ole Opry)所廣播的鄉村歌曲,而她很早就展現了歌唱方面的天賦,經常參加教堂的唱詩班、以及當地鄉親們的一些同樂活動,發揮她的歌喉。十三歲那年,她遇見了一個二十一歲的私酒小販奧利佛琳(Oliver Lynn),糊里糊塗的就嫁給了外號叫做「慕尼」(Mooney)與「阿杜」(Doo)的奧利佛,從此變成了「羅瑞塔琳」,很快的懷孕生子,十八歲生日還不到,她已經成了四個孩子的媽,也才知道女人為什麼會懷孕。為了逃開肯德基貧困的煤礦生活,「慕尼」在遙遠的華盛頓州找到了工作,羅瑞塔嫁雞隨雞,當然也只能跟著一同前往。在遠離家鄉的情況下,雖然生活比過去好了些,但仍然相當艱苦,因此夫妻兩個必須一起工作。為了貼補家用,「慕尼」突發奇想,決定好好利用妻子歌唱的天賦,於是透過郵購,買了一把廉價的吉他給羅瑞塔,名義上是生日禮物,其實卻逼迫著她學習彈奏,同時堅持說她唱得比收音機裡面那些女歌手們好。

在克服了羞怯之後,羅瑞塔琳開始利用吉他娛樂自己和孩子們,唱起了當時流行的歌曲,以及許多過去在家鄉的時候就已經聽過的老歌。可是,「慕尼」卻有著不同的盤算。結婚十年之後,他拉著羅瑞塔,到當地一支相當受歡迎的「潘氏兄弟」(The Penn Brothers)合唱團那裡去試唱,獲得了採用,從此開始利用週末到小酒館去參加表演,每個星期多了五塊錢的收入。接著,「慕尼」又慫恿她去參加當地農業博覽會活動中舉辦的才藝競賽,贏得了首獎,以及在華盛頓大城塔科馬的電視台表演的機會,也結識了節目主持人,當時剛剛開始崛起的鄉村歌手巴克歐文斯(Buck Owens)。節目播出之後,加拿大有一位夢想著進入唱片行業的木材商人諾姆波利(Norm Burley)對羅瑞塔的才華大為激賞,立刻跟她取得聯繫,更特別開辦了一家獨立小品牌,開始幫羅瑞塔出唱片,儘管還名不見經傳,她已經展現了獨特的個性。但是,「慕尼」仍然不滿足。1960年二月,他們全家出動,前往洛杉磯,用因為幫波利出唱片所賺得的錢,自己租下錄音室,灌錄了四首歌曲。

雖然識字不多,那些歌曲卻全部都是羅瑞塔根據自己的生活體驗、親自譜寫的。當然,由於沒有受過任何訓練,所有的歌詞和旋律都必須靠著死記、請人幫忙寫下來,在錄音室中,她更是親自為自己和聲。錄音完成後,她和「慕尼」把唱片裝到他們破舊的老爺車上,設法收集到各地鄉村音樂電台的名單,然後展開長途跋涉,四處拜訪那些電台,希望獲得被播放的機會,雖然經常吃閉門羹,但只要有機會,羅瑞塔總是努力說服那些DJ們。由於沒有見過多少市面,她還曾脫口說出一些她自己並不知道其實相當不雅的俚俗詞句,讓人又好氣、又好笑。在精疲力盡、幾乎破產的情況下,他們的辛苦終於有了代價:「I’m a Honky Tonk Girl」首度打進排行,獲得了第十四名,也讓羅瑞塔琳在進一步與主流唱片公司談判的時候多了點籌碼。

最後,羅瑞塔與「慕尼」終於來到了鄉村音樂的首都,納許維爾。他們費盡唇舌,總算獲得「威爾本兄弟」(The Wilburn Brothers)的接見。威爾本兄弟不但是當時鄉村歌壇相當走紅的合唱團,更擁有樂曲出版與藝人經紀的部門。由於羅瑞塔的表現相當新鮮,他們立即安排她著手錄製Demo。接著,威爾本兄弟開始把她的Demo分送出去。哥倫比亞唱片表示興趣缺缺,而笛卡唱片的執行總裁歐文布萊德利(Owen Bradley)則只想採用歌曲,但是威爾本兄弟堅持,如果想要那首歌曲,就必須連同歌手一起簽下。就這樣,羅瑞塔琳成了笛卡唱片旗下的歌手。1961年九月,在歐文布萊德利親自監督之下,羅瑞塔琳錄製了好些歌曲,其中包括了一首「Success」,推出之後,成了羅瑞塔頭一次打進鄉村排行前十名的暢銷曲,拿到第六名。在羅瑞塔獨特的風格詮釋之下,這首歌展現了當時納許維爾前所未見的特質,後來愛爾蘭女歌手辛妮歐康諾(Sinead O’Connor)還曾在1992年特別予以翻唱呢。

加盟主流品牌、成功的首次出擊,正式的打開了羅瑞塔琳的知名度。接著,在威爾本兄弟的建議之下,羅瑞塔琳首度嘗試與當時的鄉村巨星,來自德州的歐尼斯塔布(Ernest Tubb)合唱。對於羅瑞塔琳來說,這簡直是作夢也想不到的機會,因為她從小就崇拜塔布,在收音機裡面聽到塔布的演唱時,還經常感動落淚。愉快的合作經驗,不但使得歐尼斯塔布成了她歌唱生涯中兩大最主要的歌唱搭檔之一,更因為塔布熱情邀請她參加自己的歌唱節目演出,進而使她獲得了「豪華大歌廳」的演出邀約,從1962年起,她更成了該節目永久的成員。1963年夏天,羅瑞塔琳以「The Other Woman」獲得鄉村排行第十三名,那年冬天,又以「Before I’m Over You」獲得更好的成績,拿到第四名。可是,她還有更驚人的成就在前面等待著她。(未完待續)